传道书研经1:1-11
2传道者说,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3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劳碌,有什么益处呢?
4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
5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
6风往南刮,又往北转,不住地旋转,而且返回转行原道。
7江河都往海里流,海却不满,江河从何处流,仍旧归何处。
8万事令人厌烦,人不能说尽。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
9已有的是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10岂有一件事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
11已过的世代无人纪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纪念。
传道书的开篇,给出了传道者对世界基本概况的理解,虚空,这种虚空来自意义的缺失,而对意义的定义在后面几节详细描述。
循环,无尽的循环,人生的短暂渺小与世界的日久天长,生活中的一切,风,水都按其规律运行,看不出有停下的迹象。传道人通过观察万事万物得出的结论,一切都在按照某种规律运行,无论是自然,无论是人文,都是按照一条既定之路往复,而传道者看不见结局,不明白变化。
虚空,或是虚无,虚无主义,存在主义,看似是在现代科学兴起后才逐渐被发明,人们在逐渐抛弃了理性的定见与经验的随机后,诉诸虚无。而传道者在3000年前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从纯粹的理性角度,或是经验角度,并没有被赋予意义。
与现代的虚无主义哲学不同,曾经人们在农业文明时代靠天吃饭,生存是大问题。每日担心的是气候天象,动植物的生存,后代的繁衍,并没有机会能够发出对世界运行背后的终极目的疑问。而本书的作者传道者恰恰是此例外。他过着优渥的生活,掌管着自己的王国,也不用担心政治上的动乱,衣食无忧,他知道当时所有的知识,他无比的智慧使他在今世的一切上游刃有余,因此,悠闲自在且拥有世界知识的传道者终于对世界本质的问题动手了。当时的他还对人类社会的未来尚不明确。对他而言,他的先祖曾经过上的生活和他现在过的生活和未来人们将要过的生活应该没有什么不同。从本质上说,人的需求从未变过,即便在科技发达物质水平极度丰富的今天,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也没有太多的改变,个人短暂渺小的一生在整个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依然微不足道,而放大至每个人的人生,似乎人人都差不多,没有什么不同。所以,世界的终极意义究竟是什么?
人的劳碌有什么意义?传道者如此发问,他当然有发问的权利,因为他为自己大兴土木,使人劳苦,他任凭自己的求知欲操纵身体探寻一个又一个谜题,为了生存,为了求知,得了大智慧的传道者也不知这样的智慧究竟还有何用处,人的劳碌除了糊口还有何意义,为自己积攒的财宝等到自己身死有何意义?如果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博识/多金/强权,有必要花上一生来追寻吗?而这些身外之物又对人生有何影响?关于劳碌,传道者在后续有了答案,那就是神让人在自己所劳碌的事物上享受,劳碌使得享受完全,所谓多劳多得,不劳动者不得,劳动之人享受劳动成果是天经地义的。然而劳碌不是意义,按神的旨意劳碌才是意义。
自然的规律又是为何?这些事物与人密切相关,但传道者只知万事万物各有定时,按照其规律运行,但是他并不明白这些事物有什么终极意义,人又是如何被万事万物操纵裹挟度过其如日影一般苦短的一生。
人的需求是有限的,没有什么事物可以令人永恒满足,而这些有限的享受也被传道者捕捉到了,毕竟,还有其他人比传道人更有丰富尊荣,更明白人世间最大的享乐嘛,然而享乐一辈子的传道者也意识到了快乐也是有限的。在经济学上有个现象被称作“边际效益”,即一个事物的成本和效益的差异随着事物的发展逐渐扩大。在一件事物上多付上的成本并不能实现同等的效益,直到如传道者所言的,令人厌烦。追求极致的结局是令人厌烦,事物不复从前的效用。眼目的情欲没有穷尽,心里的骄傲也没有上限。人们所追求的自以为的至高,只会令人厌烦,但是却无所适从。这是一种登顶见远的茫然,山外有山,山外又有山,此山之后亦有他山,山顶的风景不过是绵延不断的山脉,征服了这座又有其他,而人的生命却如此短暂。这种厌烦来自宇宙的浩瀚与人生的渺小短暂。人所处的世界永远如此,春夏秋冬,高山低谷,刮风下雨,但是人生却不复年少,看着眼前的世界,但却不知人要往何处去。令人厌烦的正是人所处的时空的有限,人自身的有限,而却有一颗渴望永恒,追求极致无限的心境,人在自身的有限和世界的无限中反复拉扯,与自我斗争,令人厌烦。
日光之下无新事,又有言,读史使人明智,不如说,读历史就像读预言,因为日光之下无新事。人们渴望新鲜的事物,就像眼目的情欲肉体的情欲无法被满足,需要新的刺激,更强烈的刺激,但是人心如深渊,而世界循环往复无法满足。欲望往复,就像世界的规律,日出日落往复。人们满足的欲望不是新欲望,人是如此狭窄,是如此容易被满足,也从没有变过。
历史给人的唯一教训就是人们没有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同样的功绩,相似的错误,同样的成功,相似的失败,而人生却不是循环,岂能老了再从母腹生出来呢?再过不久,神就向人显明历史的进程,尼布甲尼撒王看到自己作为金头,跟着银臂膀,铜肚,铁腿,半泥半铁的脚。人类的辉煌不复当年,人类社会的道德也江河日下,人类历史的终局将是如何?可惜传道者没能等到那一天,他有了大智慧却依然逃不出时空的局限。
纪念,寻梦环游记谈到死亡,说,真正的死亡是被所有人遗忘的那天。人们追求被人纪念,人们追求青史留名,然而吊诡的事,如果一息尚存,可以交流,可以感受,就不必被纪念,但凡身死,又如何知道有人在纪念自己。活人为自己挖坟立碑,指望死后有人扫墓探亲,人在活着的时候追求死后操纵他人的行为未免有些荒诞。人唯一能知道能控制得只有有限的身体和其上承载的短暂人生,他人的事与他人的心如何能知又如何控制呢?传道者意识到了,他人的纪念不过是徒劳,先不论人人自私,个人只有个人的心智,除了自我以外皆为他者,人们能对他人要求什么,得到什么?事实上所有关乎他人的事情都是徒劳,个人只是个人罢了,无论多么伟大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只有一种意识,操纵一副身体,而这些都是有限暂时的罢了,追求身外之物,即便上升到另一个有意识的个体也是徒劳,是的,他人和他人所有的所是的也不过是自我的身外之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