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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兰书房

后现代治理难题:信任崩塌

卢诗翰在同一天对两件不同的事情发表评论,都用到了后现代治理这个组合词,一个是时代峰峻事件,另一个是四岁男童性骚扰事件。虽然两件事中都好像是性别叙事主导的问题,但当导向后现代治理这个诊断后,性别问题只是后现代问题中比较突出容易把握被情绪动员的表层抓手,随之而来的后现代解构扩大化,则会完全让当下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带来深刻的社会危机。

之所以我们会认为当下性别议题白热化,其实是因为在时代变迁中,女性的社会观念更容易被动摇而转变,我们当下的社会,还不够后现代的主要因素,恰恰是男性还没有主动拥抱后现代,只是刚刚有这种苗头倾向。而从社会整体发展来看,东方社会受制于历史文化经济政治底蕴,引入这套后现代解构语境时,其实是很容易被新思想和新社会关系摇动,产生较大的社会转变。当下的东亚,很难复刻西方的女性潮流,是因为家底不够厚,没东西给你挥霍。西方社会福利化,平权化,身份政治,轰轰烈烈搞了几十年,搞到现在濒临破产,都是因为之前的留下的家底够厚,单纯分家产,吃老本,也能续上几十年。你把欧美的身份政治那一套拿到国内来,就算政治上能赢,也没奖励给你。这就是女性当下的困境,在一个本就资源受限分配问题巨大的社会,你强调身份政治,非但无法分配增量,反而加速了消耗存量,最终只能加速滑向多方共输的困局。

两性接受后现代思想的路径和表现是不一样的。女性是诉求权利扩张与利益补偿,而对于男性来说不同,男性快乐的方式很简单,他们需要的是降低生存痛苦与规避沉重负担,你拿走一些权力不要紧,对应的责任减少才是目的,所以男性的去责任化,是他们的后现代路径。女性的权力扩大,男性的去责任化,两者不谋而合,和平共处,然而当下的冲突恰恰是因为男性还是过于有责任感,还在背负过往的道德责任,因此面临权责不对等的冲突。我们其实在这两个事件中都看到了这种倾向,男性还在试图用讲理的方式,用向权威求助的方式,诉诸建制与既有规则等“现代范式”来解决纠纷,但凡两件事中男性稍微流氓一点,事情都不会发酵这么大。例如很多人给男童性骚扰事件支招:事情发生当下,不如直接暴打当事女性,闹到派出所也只是定性为互殴,远比“性骚扰”这个罪名容易处理的多。

你说这不对啊,这也太野蛮了。是的,后现代的解构必然不是朝文明的方向前进,而是朝着虚无混乱的方向前进。在一个蛮荒时代,你指望女性能够单方面受益,纯属天方夜谭。

躺平和消费主义同时由两个不同的群体撑起来,然而这两种状态并不会持久,我们期待中的两性在社会中的身份和地位的互换并不会来到,恰恰在这种双方的错位中,我们等来了社会的完全崩塌。你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现在男性干脆完全不管不顶另外半边了,你有本事自己全接了;你说“女性因为生育能力劳苦,因此在婚姻和家庭中的角色需要更多补偿”,男性表示,正好,不结婚不养娃,不为难你给你压力,我也不需要有压力,这不就一拍即合了嘛。这就是我们当前面临的社会问题现象。

随之而来的,必然是信任的崩塌。男性不承担责任,自然缺少了信任的基础,而女性在争权夺利的过程中,无法公平公正,而是诉诸一些不光彩的手段,近期的司法判决,纠纷调解等等,都体现了这个过程中信任失败的必然,性别问题只是其中的体现。其实社会各个角落的信任断裂是一个伴随解构叙事很普遍的现象,曾经的公序良俗,曾经的合同的白纸黑字,是会随着这种解构叙事的蔓延,成为普遍性的违约无效合同。比如离婚,把婚姻看作合约,许多离婚是因为合约中的有人单方面违约而被迫撕毁合同,例如出轨,家暴,只有极小部分是婚内双方都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后,达成共识,和平结束这段合作的。离婚率的暴增,而且是有过失的离婚,就是现代信任崩塌解构的体现。内卷也是一种传统叙事和信任崩塌,因为你付出了同样的努力,你收获的东西远比上一辈人获得的更少,比如教职,以前可能有一篇一区或者二区就可以,现在你发多篇子刊,多篇SCI,都不一定能保证找到教职,包括非升即走的考核要求,也是逐年增加的。你可以解释说是竞争激烈,但从代际的比较来说,这就是一种违背期待,多次重复后就会演变成信任违约。

说到底,后现代的问题是建立在现代的基础上,有更多选择,就有更多违约的可能。就好像招聘和应聘,如果公司不多,待遇也差不多,就没有必要冒着违约的风险辛辛苦苦跳槽,也没有必要重新开始。但现代的行业壁垒,公司之间的差异化大到,人们愿意冒着违约的风险去跳槽,公司角度也是这样的,冒着违约的风险去招聘和解雇他人,特别是新兴科技企业,跳槽基本是公认的晋升方式,每个科技的风口又特别短,之前是互联网软件的,游戏的,现在变成人工智能,算法,具身智能等等,旧的岗位待遇降低,也没有需求,就会出现普遍违约解雇违约跳槽的情况。人们觉得有得选,其实是建立在过去的社会共识基础上的差异化,在抛弃了共识后过分放大差异化,就会引起信任崩塌。

信任,合约,是一个社会属性最基本的组成部分,从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开始,我们对社会的想象是建立在互信和共识上的,而一旦大部分人因为实际的违约而不再相信建构叙事,而进入后现代的解构叙事,社会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另外提一嘴,对于东方大国,人民对执政党有一些默许的条款要求和履行义务,从总设计师的经济改革开始,执政合法性就要求经济上的成功就变成了红色党派执政的默认义务,一旦经济出问题,就相当于政府单方面违约,那政治上对立冲击的压力就自然产生了。这也是为什么越来越多人开始冲塔了。

说到底,虽然这种尝试不好,但还是建议大家去拥抱这种后现代的改变。对于信用记录不太好的群体,应该给予对等的惩罚,一旦合同被撕毁了,就没有必要再单方面去履约了,希望大家擦亮眼睛,不要再掉入恒大这样的大规模违约的惨痛教训,早一点壮士断腕,别再傻傻地无底线相信。反之要珍惜那些愿意签长期合同,且不出现大规模违约的值得信赖的群体。虽然说建立信任困难,能够在普遍不信,普遍违约的环境中有坚守是个好的行动,但建议大家去找到合适的对象。